不想开车的相声演员不是你爸爸

 

嘿,你。

2011年的那个五月我们一起去迷笛,在一群大老爷们儿里挤得浑身臭汗,我找到那时候的照片了,年轻的两张脸,那可能是我到现在为止拍过最好看的照片。2012年我们又去了,三个人,那次下过了雨,满脚都是泥巴,后来找不见你了,我很失望,而你喝醉了。2013年最后一次去了,我们坐在电子舞台的树荫下面晒太阳抽烟。我应该是每一次都穿的很奇怪。


我突然可以懂得《春光乍泄》最后小张去到世界尽头的灯塔时的心情了,他打开黎耀辉给他的录音,里面是一两句哭声。灯塔伫立在那儿,四面环海,一眼望不到尽头,没有别的,只有风。我好像是又回到了我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一切如旧,只是太阳照过来的时候,看到上面都覆满了灰尘。你说,我们俩这辈子还能看得到乌斯怀亚的灯塔吗?


在这个短文以后我没再写过什么了。我想我的话真的已经说完了。2012年1月,我在最后是想写,“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那是三年前了,我亲爱的姑娘马璐,现在我只能对你说,“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名字

——给我亲爱的姑娘马璐,友谊永存。

 

要说我和马璐熟得不能再熟了,为什么呢?早些年在女寝六号楼的时候,我俩曾经两天两夜没睡觉聊天儿聊了整两宿。扯淡扯到舌头都黏到了天花板揭不下来,从床上下去喝口水上来接着再说,眼睁睁看着窗户外面从黑变到白,再从白变到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能有那么多话说,而且说的都是狗屁话,我跟她讲电子乐怎么分类的,她跟我讲早年间一款网络游戏如何发展,一直聊到两个人都满身大汗。她深棕色柔软的长发在脑后乱成一团,齐眉的刘海在光洁的脑门儿上结成性感的发缕,我叫她的大名(她老说有人叫她本名感觉像是在外随地小便被抓),她浑身一颤,蚊帐兜住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我跟她说,这么着吧,我给你起个名儿,就叫马璐,你看行吗。

 

就打这儿起,她有了一个新名字就叫马璐。马璐,马璐,我跟她说,你听听,这像不像一个特别酷的电影儿里才会有的名字?这电影一定得有一个特别够味儿的女主角,黑到发蓝的长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身儿浅灰色配墨绿色的运动衫,走起路来抬手带风,有时候板起脸儿,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着特别像余虹。

 

天蝎座的郝蕾,天蝎座的余虹,天蝎座的马璐,吊一吊眼角都是那想惹老娘也不看看你有几条命的冷艳,凡人可得注意收收惊。你看行吗?她说,马璐,还挺好听的啊。走吧,咱们去洗澡去。

 

虽然我跟马璐的关系铁,但我其实不敢说我对她还有那么点儿猥亵的想法。我不敢说我觉得她真的特性感。那两宿我们聊天聊到大脑膨胀快要脱水,她半躺在床上,披着旧校服外套,里头穿了一套印着小熊头的抓绒睡衣,二十五瓦的白炽灯管发出的小饭馆型灯光照在她光洁的麦色脸蛋上,她头发乱糟糟的模样散发着一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明白的性感。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肯定得把这姑娘一把扛到肩上,不顾她在我背上怎么乱抓乱打怎么不从,我得把她扛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树林里,放到松软的干草地上,好好亲一亲她那乱蓬蓬的长头发,然后挠她的小肚子,让她痒痒地满地打滚儿。等她笑累了,我们再靠在干草堆上一块儿舒舒服服地喝啤酒。

 

这些事我一直没敢告诉她,我怎么敢告诉她,我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当了好多年臭流氓,每说一个操字儿都要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上刻一道,事实上我刻的道道要比她的多多了。还有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就扛一箱罐装青岛回去,其实我是为了想看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蹲在凳子上喝酒是什么样儿。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个模样的她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马璐,她只叫马璐,她细瘦的脚踝泛着鳞片一样的微光,我们吐剩下的鸡爪骨头堆在屎黄色的桌面上,她那平直干脆的眉峰就和余虹一样不留余地,让人喜欢得心惊胆寒。是的,她是人世间唯一配得上马璐这个名字的姑娘,而我,我只是一个给她取了这名字的臭流氓。

 

后来,后来马璐有了一个第一个男朋友,这伙计比她低了两三个公分,我们一致认为他的尺寸也不够让人满意,可是其实事实证明这件事儿也就是啤酒灌多了打出来的一个鸡爪味儿的嗝。我知道他玩儿不过她,因为她是马璐啊,是连周伟也降不住的余虹,是目前无人可及的马璐。天蝎座的马璐,天蝎座的余虹,天蝎座的绿度母,欢喜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毁了一座颐和园,再毁一条苏州河。后来马璐当然跟他分手了,我早说了,他玩儿不过她,她也根本不想跟他玩儿,这一切就是一句操,是老槐树上头刻的一条道,是一罐青岛啤酒,一张屎黄色的桌子,一堆泡椒鸡爪骨头而已。我们还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当着臭流氓,同年级的所有男同学都当我们俩是两个婊子,可是你他妈的见过没碰过男人的婊子吗。我只见过嗲声嗲气皱着眉毛说自己不懂什么叫做爱的婊子,全年级的男同学都说她长得漂亮,齐刘海挡住了丫一脑门儿惊天动地的痘印,听说她初夜还真的说自己小时候因骑自行车失去了宝贵的处女膜,而她男友还真的信了。

 

我们俩就笑,笑里都带个操字儿,臭流氓,啤酒已经满到嗓子眼儿了,我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她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丫搬进来第一天晚上就暴露本性跟我讲黄色笑话了。小饭馆二十五瓦的灯管子照得她眼圈黑青,我们俩点了四个菜,还有一个糟毛豆,开了半件儿三得利,我刚喝了两瓶已经去后门厕所尿了三回了,她还一点儿事儿没有的样子,给我表演绝活儿——后槽牙开啤酒瓶盖儿。我他妈当然记得,我咽了一口快涌出来的呕吐物,可是你丫也没装矜持,你笑的还比别人大声呢。天儿太热了,小饭馆里的那点儿冷气根本打不过外头跟滚烫的呕吐物一般热的空气,那是在女寝六号楼的最后一个夏天,半夜四点钟,所有行李打包堆在地上,我在蒸笼一样的床铺里翻了个身,让蚊帐兜住我油津津的脸,刚搬进去那会儿,马璐一点儿可不像马璐,长卷发齐刘海,乖巧得令人发指。她似乎是没变过,但也有可能变了很多,这我都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马璐从来没变,自从她叫这个名字开始,她当然没变过,那时候的我们都是货真价实的臭流氓,男同学眼里的婊子,装清纯的小姑娘见了我俩都不敢吱声儿,隔壁专业那群成天扮得跟路边儿野鸡似的站街女我们俩见一回要啐一回。但我们俩还真是打灯都找不到的好姑娘,这不是一两句操就能反驳的,不爱搭理我们俩的男同学多了去了,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配得起马璐身上那降服众生的性感,就让他们去跟被自行车夺取处女膜的女神初夜去吧,战争时我们流尽鲜血,和平时我们寸步难行。

 

于是,有个曾经妄想用一座颐和园一条苏州河钓走马璐的骚气男子终于知难而退,在月抛名单上忍痛划去了我的性感女神马璐,又不幸得知自己搞大了名单上某款女子的肚子,狼狈无比地四散逃窜并且再也没出现过。再后来我也有了男朋友,而马璐还是马璐,她已不住在六号楼了,我还老想着她夏天蹲在凳子上披着湿发喝啤酒的样子,洗过澡撩起裤管往小腿上擦乳液的样子。有一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六号楼的老寝室,我看着马璐洗完澡,光着身子穿件白大褂拿吹风机吹头发,突然间剧情急转直下有如天神下凡一样变成了白日春梦,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梦中感觉到了高潮,也许是因为吹风机,也许是因为马璐,天蝎座的马璐。

 

那天晚上我俩都彻底喝大了,我不仅脸麻了而且膀胱也要爆炸,我知道我脸上肯定呈现一幅油光发亮的疲态,就像啤酒瓶上被指甲划烂的标签一样失落和忧伤。而她,她对我说你已经不再是臭流氓了但我还是,操,她好看的眼睛里有着鳞片一样的微光,她脑后的长发乱糟糟地团成一团,刘海汗湿了粘在光洁的脑门儿上,平直干脆的细眉一路钻进我的胃,火烧火燎着疼,疼得我直撇嘴。我说,咱们找地儿尿尿行吗,我要憋不住了。她咯咯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揪着我的头发找厕所。我想起曾经的一个冬天,我们俩在她家楼下的小饭馆吃烤鱼,一口气儿喝完了四瓶啤酒,出门儿憋着尿去门口的家乐福买了一包点儿五中南海。我装得自己是憋着尿帮爸爸买烟的初中生,出门去发现忘了要打火机了,她再进去,装成和我是亲姐儿俩,然后我们俩偷偷溜进隔壁小区在冷风里抽烟,只感觉除了膀胱里的尿和嘴里点着的烟之外哪里都冻上了。

 

其实我没告诉她我明天就要走了,我只是想再和她吃一次饭喝一次酒,然后在闷热潮湿的夜里再逛一次上海的大街,和我身边儿这个名字叫马璐的姑娘,我的性感女神,我想扛着她钻小树林的马璐,天蝎座的马璐,我生命里遇见的最后一个臭流氓。我想和她再走一次那无数个夏天里走过的路,再看看她披着湿发喝酒的模样,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懂的性感与柔情,就像周伟和余虹癫狂地做爱之后在颐和园的湖上泛舟,八十年代最好的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再也不会回头的好时光,那年我们都能吃,能睡,能燥能骂人能恨能爱能伤害。二十一岁生日那年她给我发了个短信,最后四个字是“友谊永存”,今夜我再想跟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大脑被尿憋短路了。操,她说着突然笑了,你不是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马璐来着?我说是,我起的,你还记着呢,还行吧。她说我觉得挺好的,特别酷,就是我妈不喜欢。

 

2012年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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